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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葬礼(短篇小说)

日期:2022-4-1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一】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黑色的外套里,刻意穿上这件桔黄得有点扎眼的塑身衣,让一双刚刚乳过儿子的乳房挤出比任何一种黄都更加扎眼的颜色。

快到路口的时候,我平生第一次拨通了13284419292,一个是四川号而机主不是四川人的电话。

刚从路口下车的我很快就看到了他。只是,他旁边一起走来的还有燕子。很明显,这不是我要的十年后的谋面场景——至少,像是我想错了——至少,很明显,这是他故意不想和我独外——哪怕像这条路一样短暂。至于黑色外套下的那点黄,这会儿,像十年的时光一样,变得迷离而无从想起。

“来了?大姨!”燕子红肿着眼睛虚弱地望着我,我点头应着,也礼貌地望着他问了一句,“喜子,你们也回来了。”

“嗯。”他的脸还是少年时的轮廓,只是没有了当年的气色,有点黄。

东北人的棂棚搭在东北人家的院里,平时清冷的人家此刻也不会哭得太热闹。除了燕子陪我跪下来那一刻再次响起的哭声外,再无儿女哭丧的迹象。二子跪在棺材尾的一侧,见我进来,冲着奔丧来的我磕了一个头后顺手替过来一沓黄纸,和我跪在一起往黑泥丧盆里继续添纸。

我知道我是应该哭的,于是,开始尽力回忆跟死者有关的一切,或者死者跟我有关的一切。

香子姐,棺材里的人,是我表姐,大姨的大女儿。

那年冬天,香子姐骑着自行车从几十里地的茴香镇上跑来我家,吱吱唔唔地宣布了一件事情:二十五岁的她要嫁给一个跟比我爸还大一岁的死了老婆的男人做添房。自从得着这个信儿后,爸妈在后来的很多天里就再没能在饭后讨论过其他话题。妈咬牙切齿却又常常眼泪汪汪地说:“一个看着又精又灵的黄花大姑娘怎么就干出这傻事来呀?图个啥?听说还带两小子,这小小年纪就给人家当后妈,以后这日子可咋过呀……”爸倒总是显得有几分悠然且深沉,还不时地说没准儿大姐以后还能享着那人的福呢,只是,他说这以后见了面可咋好意思听他叫自己“姨父”啊。

春天一到,大姐就结婚了。结婚那天她穿的红棉袄绿裤子,十一岁的我只看见大姐胖了,还不懂啥叫“有了。”

那一年的暑假里,我被大姐接去她的新家帮她看孩子。那孩子叫燕子,她大哥叫喜子,二哥叫二子。喜子比我小一岁,比二子大四岁。二子管我叫大姨,喜子不叫——就像也不叫我大姐“妈”一样。

二】

西下的秋阳和初起的秋风在破损的土房屋檐上交汇出另一种光亮与声响,它环绕在空旷而衰败的院子和我跪立的身体周围,催生出的眼泪和往事一样掉一会儿,停一会儿。至于晚景里哭泣的人究竟是因为什么哭泣,只有她自己知道,也或者连她自己也一时搞不清哭的只是死去的人,还是也为了其他别的一些什么。

那么多个寒暑假,我上瘾似的要去茴香镇上给大姐看孩子。当然,那家的三个孩子也都上了瘾似地每年每年盼着我去的日子,特别是喜子。

好多个暑假,我们徜徉在茴香镇上南村和北村之间的任何一条小路上,或者在雨后的整片田野上。随便一个小河塘边上我们都能玩到昏天暗地,直到我大姐夫和他们的爸爸手里拎着一根细细的柳枝迎面有点凶凶地走来,我和喜子才能像个大孩子样子拽起二子和燕子拔腿就跑,罐头瓶里的蚂蚱和“扁担勾”(一种通体绿绿而会跳又会飞的虫子)还有火柴盒里装好的蛤蟆蝌子(就是小蝌蚪)当然死也不会丢下,忙不迭得用抹满了黑手印子的背心前大襟一并兜起来,在一顿并不激烈的训斥后,灰溜溜脏兮兮地排着队跟在大人身后,在太阳的余辉里走进飘满饭香的小院。

在我不知道的哪一天开始,喜子叫妈叫得已经很自然,只是他仍然没有二子会讨人喜欢,特别是我大姐的喜欢。大姐也不只一次恨恨地嗔笑着说过“你们看他那长得那个倔样!大方下巴整天翘得那么高,一生气脖子后面都生风!”其实,大姐是怕他的,因为我亲眼看到他从小一生气就会跑到院门外站着不回来,也不吃饭,直到他妈给他煮好了一碗荷包鸡蛋面端出来求他进屋他才回去。

在很早前的一个夏日午后,我和喜子躲在老房子投下来的的荫凉里,他第一次说起了他亲妈。他说他长得像他妈,他妈是得了糖尿病死的,说临死时尿出来的尿倒在猪槽子里猪们会抢着喝。他说他妈是非常能干的女人,他家每年的麦子都能打得一仓房都装不下。他说他妈蒸得大白馒头可好吃了,他说他妈没病之前也是白白胖胖的。他还说,他爸那时整天因为当个小队队长就天天不回家,一到冬天就整天打扑克,他说他妈死的那天晚上,是八岁的他跑遍了整个茴香镇才找到的他爸,然后他妈就死在了去市里医院的半路上。

他没有说他有点恨他爸,也没说他因此而更加不喜欢他后妈。而我也只是看到了他咬着牙低下的下巴变得更加有棱有角,看到他的脖子后面似乎真的有风。就是在那个午后,我第一次忍不住伸手替他擦了又擦脸上的泪滴,也第一次忍不住抱了他,也被他抱了一下。

喜子从没有叫过我“大姨”,直到后来,直到现在。

三】

为数不多的几个远道来的亲戚都在一顿有肉有菜却带着浓重土丧味道的晚饭后去睡了。生老病死本属正常,但如此命运的人家和如此病死的人,确实另人无法能以参加一场喜丧的心情来面对这样一次葬礼。

九月的夜接近寒冷,这是一种相对的冷,是针对渐去的夏日温度而显得一时无法承受的冷。守灵的三个儿女相对无语,而我仍然像从前一样习惯和他们并肩在一起。棂棚的纸钱一直要接续着燃烧,我们轮班静跪在那里。偶尔从院子四处吹来的旋风卷着半夜降下的露水洒在漆黑世界里,瞬间将一层潮湿的土气弥漫开来。

年近六十的大姐夫萎靡地吩咐着儿女们说:“别让你大姨跟着守了,进屋睡一会儿吧。”

十年的分离看来还没让他感到彻底的陌生,但已经客气了很多,“燕子,你跟大姨进屋睡一会儿吧,我跟你二哥在就好。”喜子一惯温和的口气这会儿压得更加低沉,那双熟悉的眼睛终于用再也无法掩饰的目光热烈地与我在暗夜里久久地交汇了——这生活,这岁月,这淹没的一切一切,这挣扎的一切一切,这死去的和活着的一切一切,都展开了,都说明了,都过来了,也都过去了……

直到十七岁的那个寒假的晚上,我和喜子仍然还保留着睡在一铺炕上的习惯。只是那晚,恍然醒悟的大姐和大姐夫终于有意识的把本来熟睡在他们屋里的燕子抱着塞到我了和喜子中间。只是,这对我俩来说,似乎已经无关紧要了。

青梅竹马的故事已经发生了很久,早到从十一岁的第一眼开始,早到从第一次的对话开始,早到从第一次倾诉与倾听开始,早到第一次抱抱开始,早到每一次没完没了的谈天说地开始,早到彼此竞赛期末成绩开始,早到他恋金庸我爱琼瑶开始,早到高二时我的照片被追他的女生撕碎开始,早到初三时他寄给我的第一封长信开始,早到每个热烈期盼的寒暑假开始,早到大人们一直都当我们还是孩子开始,早到生命将彼此定格成初恋开始。

十八岁,我们一起度过了最后一个寒假。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当少男少女沉浸在真正纯真而高尚的爱情里时,那里的风景没有后来的许多成分,比如:性。——即使整天缠在一起,甚至每夜每夜地相拥而眠,他们之间除了似乎生怕亵渎了书里看来的爱情以外,他们在生理上似乎压根儿还没有那种来自动物本性的冲动。从这方面看,大人们对孩子的理解还倒是永远是正确的。

只是,那晚,当白月光从格子窗外投射进来的时候,雪亮的世界里像是发生了世界最完美的童话,王子和公主一起相拥而语,勾勒未来,畅想明天,彼此相约为初恋里的爱情山盟海誓,为当下的爱情说尽情话,直到天空亮出鱼肚白。

四】

时间,是这个世界的真正掌控者。生命、爱情和一切,都由它说了算。早来的,充满变数,没来的,无从期待。

天空亮出鱼肚白的时候,从县殡仪馆里赶来的殡仪车已经驶进了这清秋里一片破败的农家当院。

当一些东西透底得袭来时,人是只顾惊呆和沉默的最脆弱的动物。没有人哭天抢地,没有人痛不欲生,每个真正自顾悲伤的人,都忘记了去营造一些给死人或者给活人看的气氛。

四十二岁的大姐就这样被白色的灵车缓缓地载走了,她的老丈夫和她的儿女们也就此缓缓地松开了手。

而此刻的我在近似昏睡的情境下,被眼前的一片片白雾彻底包围,最终没能登上送葬的车,而被一些人扶在空荡而凌乱的火炕上,平静地躺在那里继续回想我无法逃出的这段记忆。

香子姐在喜子和我都上了初中后的第一年,开始渐渐地消瘦,渐渐地面色黧黑,一个人能一口气吃掉十多斤重的大西瓜。浑身无力,整个人一反常态变得又懒又馋,二子和燕子上学前的早饭也渐渐地取消了。预感不妙的大姐夫带着大姐去市医院检查,结果正如所想:糖尿病。

直到现在,我都想说,大姐是我所知道的最好的后妈。在后来的十几年时光里,我们听惯了她跟别的满嘴唠叨的妈妈一样的声音,高兴时会腻乎乎地对着喜子嘴里大喊“大儿子”,一会儿又叫二子“老儿子”,不高兴时就“大犟种”、“小犊子”。我时常看她打过淘气的燕子,但一次也没见她动过喜子和二子。每天见她总是大咧咧地跟左邻右舍说笑着。也不知从多会儿起,再去她家时居然还听三十不到的大姐直接管大姐夫就叫“老头子”了。平时不爱笑的喜子会在那会儿偷眼瞅瞅我,我也偷笑着看看他,于是,他也笑了。

而喜子永远是不爱笑的,特别是后妈也患上了亲妈的病后。

在没有分开之前,十五六岁的我和他,曾经真的像夫妻,甚至像一对父母一样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共同走过一段不堪首的岁月。

五】

那一年的暑假里,妈和爸更加主动地把我送到大姐家,叮嘱要帮着喜子一起看家,好好带二子和燕子。因为,大姐的“糖尿病足”已经开始溃烂,需要去市医院住好长一段时间院,如果再拖延下去大姐会就被截肢。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住院了,一身憔悴的大姐夫苦着脸交待着,手有些颤抖地留给喜子五十块钱后上车走了。

我和喜子带着两个孩子过起了日子。

这个时候的茴香镇,家家的菜园子都是绿油油的。我们的菠菜长满了长长的两畦,高高的茄子秧上已经结出了紫色的小花儿,韭菜地散发着阵阵的韭香,南瓜秧爬上墙头后又往下垂出了一大节。只是,黑土地上的太阳真的好毒,如果不三天两头地浇水,那些原本肥头大耳的绿苗苗们就会蔫得让人看了心急如焚。大人们说过,浇园子不能在正午时浇,会把菜都“烫”死。于是,在那么多天刚蒙蒙亮的清晨,当我听到睡在身旁的喜子穿衣服时发出的窸窣的声响,就会不自觉地忽地坐起来,顾不上拢一把有些凌乱的“马尾”,跳下炕跟他跑出去引“洋井”浇园子。

喜子一直个子不高,但胳膊特别有劲儿,拎着大半铁桶的水很轻松地倒进井里,对着已经拉好架式的我嘴里喊着“快压,快压!”同样个子不高的我这会儿双手紧握着又黑又重的铁井把,几乎把上半个身体都压在上面之后再往下使劲压,随着倒下去的水越来越多,井里就会有一股向下的引力也越来越大……最后,新水就这样被引了上来。

“给我吧”喜子看着气喘嘘嘘的我,手里接过井把。我转身进屋开始给燕子穿衣服。燕子有一件特别鲜亮的娃娃服,那上面的小碎花跟园子里开得正艳的茄子花一样。外面,她大哥压出的井水又清又亮,太阳光一照,畦梗上的小溪闪着金光,畦里的叶子新绿新绿的。

我们的烟囱跟别家的没有任何区别,每天按时按点悠悠地升腾着。高粱米饭在干净的灶台上被大铁锅煮得咕咚咕咚地冒着香气,酱红的米汤和粉白的米粒都在锅里翻着花儿。喜子每次总会把新割来的菠菜洗上三遍,然后切得整整齐齐。我坐在灶下的小板凳上,用烧火棍子把茬子(北方各种农作务的根部)上的黑土敲净后匀溜地往灶膛里扔着。火的红和菜的绿,还有外面跑着的二子和燕子的笑声,和着饭香围在我和喜子身边。他蹲下来跟我一起瞅着灶里的火,有时顺手帮我捌一下耳边散落的头发。

六】

“诶,你知道肱二头肌是哪儿吗?”喜子问坐在他身边的我。

“大腿?”我咪起眼睛笑给他看。

“你看着。”他站起来走到园子门口的老柳树下,把半袖卷起来用力鼓着胳膊上的肌肉,然后朝老柳树猛击两掌(树当然没丝毫反应,他也咬着牙没说疼),我知道他每天在门外那块大石头上练“铁砂掌”之类的,所以,并不怀疑他是有“功夫”的。

“诶,你喜欢李寻欢还是阿飞?”他坐回来认真地又问我。

“我喜欢林仙儿。”我也认真地跟他说。

“她有什么好喜欢的啊?”他不屑地又问。

“喜欢她只需要轻轻地伸出一只手,就会迷死一片人。”我嘟起嘴骄傲地想象着。

“诶,我们换语文老师了,他的隶书写得特漂亮,我也准备以后就写隶书了,走,我给你写,你看……”我俩跑进屋,趴在炕上打开了他摆得工工整整书包,用黑蓝墨水钢笔在作文本上写着我后来再也没也见过的那么隽秀而钢硬的字体——就像我后来再也没爱上过除了写隶书以外的别个男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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